第(3/3)页 周胜往花架上挂了串玻璃珠,阳光透过珠子,在花苞上投下彩虹似的光斑。“给花开时添点彩,”他对着传声筒喊,“你们的灯笼挂了多少?我们挂了二十个,红的黄的都有!” “我们挂了三十个!”二丫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笑,“老油匠说,多挂点,像办喜事!” 忽然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根须花苞的裂缝猛地绽开,胭脂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铺开来,边缘还沾着点桂花粉;几乎同时,藤花苞也“噗”地绽开,鹅黄花瓣卷着菜籽油的光,颤巍巍地舒展开。两朵花在花架中间碰了碰,红的更艳,黄的更亮,香得人头晕。 “开了!开了!”孩子们拍着手跳,张木匠往花架下撒了把瓜子,“来,边吃边看,这花啊,得细品。” 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着花叫起来,调子婉转得像唱歌,传声筒里立刻传来石沟村画眉的应和,一唱一和,倒像在给花贺喜。周胜往传声筒里塞了片刚落的红花瓣:“给你们捎片花瓣,闻闻混着桂花的味!” “我们给你们塞片黄花瓣!”二丫的声音带着笑,“沾了菜籽油,香得能下饭!” 午后的风带着花香味往院外飘,邻居家的婶子隔着墙头喊:“周胜啊,你家这花咋这么香?闻着像揣了罐蜜,又像泼了桶油,奇了!” “是石沟村的藤和咱院的根须开的花!”周胜隔着墙喊,“等结了果,送您两个尝尝,一半甜一半香!” 正说着,根须的新蔓突然顺着墙头爬了出去,藤的卷须也跟着钻,眼看就要翻过墙头往胡同里跑。“好家伙,这是要往街上长啊!”张木匠搬来梯子架在墙头上,“我给它们搭个桥,让街坊四邻都瞧瞧,俩村的花能长到一块儿去。” 胖小子突然指着花芯喊:“快看!花芯里有小虫子!”果然见几只蜜蜂在红黄花芯里钻,腿上沾着金粉,“它们是来帮忙结果的吗?” “是呢,”王大爷磕着瓜子笑,“这蜜蜂啊,昨天就从石沟村飞过来了,老油匠说,让它们当‘花信使’,带着花粉两边跑。”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老油匠的声音,粗声粗气的:“周胜小子!俺们的藤往你家跑了,你可得管饭!等结果了,俺带着二丫们来吃,就吃那一半甜一半香的!” “管!管够!”周胜对着传声筒喊,“我让张爷爷蒸红糖糕,就着你们的菜籽油吃,保准香掉牙!” 日头往西斜时,花瓣开始往下落,红的黄的铺了一地,像撒了层花被子。孩子们捡了花瓣往玻璃瓶里塞,说是要做“花酱”,留着冬天抹馒头。张木匠则把落花扫到根须旁:“化作春泥更护花,给它们当肥料,明年开得更旺。” 周胜看着根须与藤蔓又抽出新的嫩芽,顺着花架往房梁爬,嫩芽顶端还顶着小小的花苞。“这是要一直开下去啊,”他摸了摸新芽,“怕是要把整个院子都缠满了。” “缠满了好!”传声筒里的二丫接话,“缠满了你家院子,就往俺们村缠,让石沟村的墙头也爬满花,到时候站在山顶看,俩村像被花绳捆在一起了!” 王大爷的画眉突然飞离鸟笼,落在花架上,啄了点落在,又扑棱棱飞到墙头,对着胡同里叫。“这鸟是在叫街坊来看呢,”老人笑着收了鸟笼,“说咱这花啊,是俩村的心长出来的,金贵着呢。” 夜幕降临时,周胜往花架上挂了盏马灯,昏黄的光裹着花香漫开。根须与藤蔓的新芽在灯光里轻轻晃,像在点头应和。他对着传声筒轻声说:“二丫,让孩子们早点睡,明天咱的花,该爬过胡同口了。” 传声筒里传来二丫打哈欠的声音:“知道啦周胜叔,俺们给新芽盖了层棉布,别冻着。明天一早,俺就让老油匠往藤上抹菜籽油,给它们加劲爬!” 挂了传声筒,周胜蹲在花架旁,听着花瓣落地的轻响,像谁在轻轻拍巴掌。他想起爷爷日记里最后一句话:“日子就像这根须缠藤蔓,你绕着我,我缠着你,越缠越紧,才成了个家。”以前总不懂,此刻看着满架的花,突然就懂了。 夜风带着花香往远处飘,胡同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,混着远处石沟村隐约的狗吠,像首没谱的歌。周胜站起身,往花架上又添了盏灯,灯光里,新抽的嫩芽正悄悄往前挪,离胡同口的距离,只剩两尺了。 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这花就会爬满整条胡同,爬过田埂,爬过石桥,一直爬到石沟村的院里,和那里的藤缠成一团,再也分不清哪是根须,哪是藤蔓。而这样的纠缠,才刚刚开始呢。 第(3/3)页